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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毛虫倒背着被捆绑住的双手

2020-03-11 来源:乌鲁木齐娱乐网

毛毛虫倒背着被捆绑住的双手,垂头丧气地向前蠕动着。
他的脖子像是被人打断了,脑袋垂得很低,深深埋到衣领里,打断他脖颈的人肯定也摄走了他的魂魄,以至于现在的他像一具蠕动的僵尸。
毛毛虫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——毛冒崇。毛毛虫只是他的绰号,他在同行业中还有一个绰号——飞毛腿。
毛冒崇是个拉黄包车的,像他这样的车夫,在首都还有一万多人。往日的他,即使是拉着坐了客人的黄包车,也能快步如飞。飞毛腿决不是浪得虚名。同行一天能赚几个铜板,他总能比别人多赚一些。生活来不得半点儿糊弄,毛毛虫心里明白,他必须要多付出别人几倍的努力,才能养活家里多出别人几倍的人口。他是家大业大的人,父亲、母亲、妻子、五个女儿,而且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儿子。
即使如此,毛毛虫从未觉得累,想到儿子他就觉得全身充满无穷神力,双脚像是蹬上了风火轮,脚步无比轻快。有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一直是他这些年奋斗的目标,好在老婆的肚子争气,今天春天,他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。
如今的毛毛虫想到那个可爱乖巧的儿子却没有半点儿喜悦之情,心底反而升腾起一种无穷无尽的悲哀,这种悲哀无限放大,既而演化成了一种绝望,充斥着他的心头。此时此刻,他的眼前浮现出一片血红色的光芒,耳鸣愈发严重了,同时头痛欲裂。
自从他的眼前有了这种抹杀不掉的血红色的幻影,这种耳鸣就一直伴随着他,耳朵眼里像是有无数条毛毛虫往里钻,毛毛虫钻破了他的耳孔,钻进了他的脑壳,啃噬着他的脑浆。他的脑袋又疼痛起来,无法忍受的那种疼痛。他又想起了昨天下午的那一幕情景。
毛毛虫刚爬出窖口,就被闯进堂屋的一个唇上有撮黑毛的日本兵发现了。一撮毛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,嘴里叽里呱啦地咆哮着,同时,不怀好意地瞄着灶膛里黑洞洞的窖口,脸上露出一起奸笑。
这口地窖是毛毛虫半月之前挖出来的,听说日本鬼子要打过来了,家家户户都在挖地窖。毛毛虫很聪明,把地窖挖在灶膛里,窖口盖上了炉灰,他对这口地窖的安全很有信心,他相信鬼子永远也不会发现这里。他挖地窖的第一天,骆驼曾经提醒过他:“毛毛虫,听我的,还是领着全家老少走吧!鬼子倘若打进来,待在这里就是白白送命。”
毛毛虫没听骆驼的话,他不想走,他不想走的原因有很多,首先是爹娘不想走,爹娘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辈子,舍不得离开;再者,他还欠着车老板一个月的租赁钱,这么走了不仗义;最重要的,他相信政府军,上百万的政府军守城,难道还抵挡不住区区三十万的小鬼子吗?
此时的毛毛虫有些后悔了,后悔没听骆驼的话。看来,这百万政府军真没能守住城池,鬼子还是打进来了。他瞅着眼前的这个“一撮毛”,觉得他一脸和蔼,并不像骆驼描述的那样凶神恶煞,于是,他颤抖着手探进了口袋,哆嗦着掏出一盒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,抽出一颗递了过去,脸上一副贱贱的嘻笑。
一撮毛没看他手里的香烟,却从腰里掏出一个像秤砣一般的铁蛋蛋,动作熟练地咬掉了铁蛋蛋上的铁环,铁蛋蛋便嗤嗤地冒出了火星。一撮毛将冒着火星的铁蛋蛋扔进了灶膛底下的地窖口,然后转身跑出了堂屋。
毛毛虫紧紧盯着窖口,他不知道日本兵扔进地窖里的是什么东西,但他预感到他们扔进去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毛毛虫迟疑着、犹豫着,向地窖慢慢挪动步子,刚走了一步,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,地窖口窜出一片冲天的火光。毛毛虫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:“爹——娘——”他还没来得及喊他的老婆、孩子,就被屋顶震落得一根木檩砸晕了过去。
以后的事,毛毛虫什么也不记得了。
现在的毛毛虫很后悔,后悔没听骆驼的话,离开这座城市,害的他全家人丢了性命;他也后悔当时没听爹的话,擅自钻出窖井。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?孩子们躲在窖井里三天三夜,他们都饿了,他得出去找口粮。


隆冬时节,首都的早晨与往日截然不同,太阳没有如期跳出平静的扬子江水面。那片本该跳出朝阳的江畔弥漫着浓烈的硝烟。弥漫的硝烟,像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黑色的巨手,把天空和江面都遮捂了起来。
毛毛虫步履蹒跚地在江畔这条土路上蠕动着。这条土路他太熟悉了,他曾经无数次拉着黄包车顺着江边路奔跑,将一个个陌生的人送到目的地。在这条土路上奔跑,曾经是他最大的享受,他就顺着江畔一直跑,迎来一次次朝阳,送走一次次夕阳,江面像一面变幻多姿的缎布,印着他奔跑的身影,他看见一只只水鸟在江面嬉戏,或者贴着江面滑飞,他就跑啊跑啊!他要赶上那只飞掠水面的水鸟。
毛毛虫想起了一件事,那天他拉着黄包车顺着江畔路奔跑,只顾着跑,却没留意脚底下的路况,黄包车的车轮磕到石头上,整个车身瞬时飞了起来,将车上坐着的那个乘客甩了出去,乘客摔得不轻,趴在地上直哼吆,脑袋上戴着的那顶礼帽也滚出老远,露出他光秃秃的脑袋。毛毛虫吓坏了,忙过去扶他,突然发现光头客腰里别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毛毛虫吃了一惊,他知道那是一把手枪,他虽然没见过手雷,却见过手枪。
前年春天警察署的人就是用这种玩意儿抵住了刘三的后脑勺,接着传来“啪”的一声响,刘三就倒在了扬子江畔的软地上。刘三也是个车夫,听骆驼说,这小子谋财害命,杀了一个乘客,政府判了他死刑。当时,毛毛虫和骆驼去给刘三收的尸,他看得很清楚,刘三的后脑勺有一个黑乎乎的洞,洞眼里往外汩汩地冒着血浆。
毛毛虫看着光头客腰里别着的短枪心里发凉,心想这下完蛋了,惹了这种人,如何还能活命?但事情的结果出乎他的预料,毛毛虫扶起光头客,帮他掸掸身上的尘土,弱弱地问道:“先生,对不起了,你……没事吧?”
光头客却笑了,虽然笑得很痛苦,但是很真诚:“没事儿。”既而又反问,“你没事儿吧?”
毛毛虫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,心中暗忖,自己这是遇到好人了。毛毛虫又把光头客送到了镇江路,他本来不想再要钱的,光头客执意要给,把五个铜板拍到他的手里。
此时此刻毛毛虫的世界是宁静的,从未有过的宁静,他的耳朵里除了闷闷的“嗡嗡”声,并没有其余的杂音。
毛毛虫一直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步子,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,他的视线里忽儿冒出一只烂鞋子,忽儿冒出一只沾着湿泥的脚丫子,荡悠在身侧的那条麻绳忽紧忽松,牵引着他往前走,不断地走。到底要走向哪里,他也不知道。
突然,他的视线里多出了一只脚丫子,一只横在沙地里沾满鲜血的脚丫子。他的目光便顺着那只脚丫子缓缓向外打量,看清眼前的一切的时候,他还是吃了一惊,本能让他顿住了脚步。那的确是另一个人的脚丫子,一只死人的脚丫子。那人的死状很可怖,看上去比被枪决后的刘三可怖多了。他只有半个脑袋,肚子被利器划开了,各种内脏翻愣在体外。
毛毛虫看着脚底下这个人的死状,突然又想起了家里的地窖,想起了地窖里躲藏着的爹娘、老婆,他的女儿,以及那个乖巧可爱的儿子。与此同时,他的心里又翻腾出一股巨大的悲痛,这股悲痛催开了他的泪腺,他觉得眼睛里湿漉漉的。
毛毛虫挺了挺脖颈,有一股力量迫使他抬了抬头,抬起头的瞬间他的目光四处踅摸了一圈儿,那一刻,他内心萦绕的那种悲痛感蓦然间消失了,既而充斥着无尽的惊恐。他发现反绑着自己手腕的这条麻绳同时还绑着好多人的手腕,这条麻绳串连着何止成百上千的人。地上遍地都是尸体,老人、妇女、儿童……各种各样的尸体,各种各样的死状。这是怎么了?自己到了地狱吗?毛毛虫这么想着。
毛毛虫想着的时候停止了脚下的步子,他感到身后有人在捣他的屁股,他禁不住扭头瞅。他看到身后那人的时候目光突然呆滞了,他认识身后这个人,这个人光秃着脑袋。毛毛虫想起了那次黄包车翻车的事故。
光头客很显然也认出了他,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微笑。
毛毛虫没有多瞅他,也没有心情搭理他,他慵懒地扭回了头,又开始迈动僵尸一般的脚步。


毛毛虫的听觉世界仍然是宁静的,连同他的嗅觉世界一并如此。他能想象此时此刻空气中绝对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儿,但他却什么味道都嗅不到。现在,就连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,一切都是朦胧不清。看来,昨天的那一声爆炸,把他的感官都炸的不听使唤了。毛毛虫没有心情理会这些,他的灵魂早就不在这个躯壳之内了。
此时,他觉得身后贴上了一个身子,一个冷冰冰的身子,既而,一股热气在他的左耳旁侧吞吐着。他明白,身后的光头客在跟他说话。奇怪的是,他竟然听到了光头客说话的声音。
“兄弟,我的绑腿里有把刀子。”光头客声音低低地说。
“你想干吗?”毛毛虫问。
“帮我割开绳子,我们一起逃跑。”
“为啥要逃跑?”毛毛虫又问。
“你还看不明白吗?鬼子这是要杀我们,不跑,只有等死。”
毛毛虫犹豫了。
“快点儿,你还等啥,要不就没有时间了。”光头客声音急切了一些。
毛毛虫似乎是痛下了决心,他决定帮助光头客逃跑。他先抬头瞅了瞅前方,队伍前面的鬼子离着自己得有三百米,他又扭头瞅瞅身后,队伍后面的鬼子离着自己也有差不多三百米。其实,这个一千多人的队伍,就只有七八个鬼子押送。
这是个动手的好机会。毛毛虫如此想着,缓缓蹲下身子。光头客已经将他的腿凑了过来,毛毛虫倒背着的双手在他的裤腿里一阵摸索,果然摸到了一把匕首,他努力抽出匕首,紧紧握在手里。他和光头客背对背站着摆好了位置。光头客轻轻说了一声:“快割!”毛毛虫便将手里的匕首上下拉动起来。
捆缚着光头客双手的绳子断了。光头客接过匕首,又以最快的速度割断了捆绑着毛毛虫手腕的麻绳。毛毛虫前后打量了一番,好在鬼子并没发现什么,他长嘘了一口气。
光头客警觉地前后瞅瞅,低喊了一声:“跑!”扭身向着江面跑去,毛毛虫想都没想,迈开步子紧紧跟了上去。突然,身后传来“啪啪”的枪声,把他身侧的沙地打的直泛水泡。光头客似乎是中枪了,一个踉跄跪在了沙地上,眼前的扬子江水面离着他只有一丈远。
被绳子串连着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,不知谁高喊了一声:“快跑!”所有人开始左冲右突,现场嘈杂不已。然而,那些被捆缚的人们像被狗尾巴草串连在一起的蚂蚱,只是胡乱地蹦哒一通,便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。与此同时,鬼子的重机枪响了起来,沙滩上流满殷红的血水。
毛毛虫没有麻绳的束缚,也许此时只有他自己能有逃命的机会,他拼命地向着江边跑去,跑过受伤的光头客的身侧,既而一头扎进了泛红的江水里。江水冰凉,他感到犹如万箭穿心,他挥动手臂想凫水,无奈却怎么也挥不动仿若已经僵化的四肢。他索性不再徒劳,四肢不再挥动,任由自己的躯体向着江水深处沉下去。
那一刻毛毛虫出窍的灵魂仿佛重新附体,黑暗中,他看到了父亲母亲,妻子,以及他的孩子们。他们都在江水的最深处等着他,向着他招手,甚至齐声呼喊着。


“快点儿,你还等啥,要不就没有时间了。”光头客急切的呼喊声收回了毛毛虫不知不觉放远的思绪。毛毛虫眨巴眨巴眼睛清醒过来,刚才只是一个幻觉。
毛毛虫犹豫了,但他还是蹲下了身子,从光头客的绑腿里掏出了那把匕首。他割断了光头客的缚绳,光头客又割断了他的缚绳。光头客刚想把那个“跑”字喊出来,一直前行的队伍突然停住了。
队伍的右侧不知何时架起了两挺重机枪。鬼子军官一挥手,机枪打响了,这支一千多人的队伍应着枪声缓缓倒了下去。
“跑!”光头客喊了一声,撒脚向着江面跑去。毛毛虫并没有跑,只是回头瞅他,见光头客只是跑了几步,就被枪打中,一头栽倒在地,再也没了声息。
毛毛虫害怕极了,他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,脑袋一片空白,身子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,既而,几具中枪的尸体压在了他的身上。过了好一阵子,枪声终于停了,扬子江畔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。
毛毛虫身上盖着至少有五具尸体,这些尸体压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。他圆瞪着眼睛,目光透过交错的尸体缝隙打量着外面的情况。
鬼子们从军车上提下了一个个灰色的塑料桶,他们将塑料桶里的液体向着堆成小山的尸体倒了下去。毛毛虫屏住呼吸,纹丝不动,那一刻的他真是怕极了。他明白,鬼子这是要焚尸了。
一个鬼子提着塑料桶向毛毛虫这里走了过来,他拧开桶盖儿,将桶里的液体向着毛毛虫倒了下去。液体流到了毛毛虫的脸上,他抽了抽鼻子,浓烈的煤油味儿呛得他几乎要打个响喷嚏。提着塑料桶的鬼子倒完了煤油,刚想转身离去,毛毛虫突然瞪大了眼睛,他赫然发现了那个鬼子唇上的那撮黑毛。
毛毛虫突然从尸体堆里一跃而起,三步并作两步奔到“一撮毛”身后,一只手猛地勾住鬼子的脖颈,另一只手紧握着的匕首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。

共 48 8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这是一个抗日战争时期的故事,毛毛虫是一个车夫,他在亲人、朋友和同胞被敌人杀害之后,突然间爆发了杀敌力量和勇气。他杀死了敌人,为自己的家人,亲朋和同胞报了仇。这个故事具有传奇色彩,同时又是一个充满爱国情怀的故事。小说对光头客和车夫毛毛虫等人物的形象塑造上非常成功。整篇小说结构紧凑,主题鲜明,条理清晰,体现了作者的写作功力。是一个优秀的短篇小说。感谢投稿看点【编辑:太行飞剑】【江山编辑部•精品推荐201810170004】
2 楼 文友: 2018-10-17 19:40:50 恭喜老师真货精品,不负众望,实至名归的好文。 依天照海花无数,流水高山心自知。张家口白癜风专科医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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